可深可浅的反乌托邦影片(二)
四 、飞艇是人类的浪漫 本作依然没有片头曲,而且片头短得惊人。大雄喊出“哆啦A梦!”后,仅仅给了一小段人类对天空探索历史的蒙太奇,就跳进了众人开始筹备冒险的桥段。出木杉负责给大雄讲解“乌托邦”的概念后突然意识到这是剧场版,于是识趣地没有继续出场,虽然我想他就算去了理想乡也没什么可改造的余地,大概率会保持自我。 这次的开局篇幅说实话有些冗长,有很多刻意为了解释清楚主角的性格和人物关系而设置的场景,比如大雄费尽口舌劝静香一起冒险,然后被胖虎小夫抓去打棒球的情节,老粉一定会觉得啰嗦,但就我在影院看到的观众年龄层比例来看,解释清楚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哆啦迷的世代终究是会更替的,我不希望这个群体出现任何形式的门槛。 为了带大家一起寻找理想乡,哆啦A梦贷款买了一台“时间飞艇”作为母舰,根据“时间报纸”上有关“月牙形不明飞行物”的信息,不停跳跃时空展开搜索。 实际上,理想乡是在天上还是在海底并不会影响剧情的发展(后面也确实转移到海底了),导演对于天空的执着很有可能来自于策划阶段定的调子。把飞艇和老式螺旋桨飞机作为作品印象的主调不得不说有极大的大正・昭和浪漫主义成分,这一点和宫崎骏的很多作品(天空之城、红猪、起风了等)交相辉映。 如果浪漫主义仅仅停留在浪漫,那浪漫就没有意义了。 哆啦A梦带着众人来到据传有神秘月牙出现的1972年非洲大草原上,众人用买飞艇赠送的贴身小飞机体验了飞行的快乐——不出意外,大雄又是最菜的那个,这也坚定了他找到乌托邦并提升自己的决心。 在发现非洲的传说不实后,众人又来到了1**4年的日本,但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挡住了去路。我不确定导演是否有意为之,但1**4年恰好是黑船来航打开日本国门,日美神奈川条约订立的那一年,特意指出这个时间节点,或许也暗示着江户时代日本“东方乌托邦”的破灭。 又找了几个线索均无果,众人盘算:这样一趟旅程已经很美好了,没有必要非得找到什么乌托邦,就这样回去吧,只有大雄歇斯底里地坚持一定要找到。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大雄在月夜下对哆啦A梦如此哭诉道。 从过度解读的角度讲,这句话的象征意味也很重。为什么只有大雄能看到乌托邦?因为大雄认为他最需要乌托邦这样的存在来拯救自己,他想在乌托邦成为更好的自己。实际上,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时,乌托邦就已经存在于他的心里了。 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并为之付出努力,当这样的大雄说他真的能看到乌托邦的时候,先不说哆啦A梦,至少银幕前的我是相信的。 从逻辑上讲,飞艇并不是这次冒险的必需品,但飞艇本身的浪漫是可以突破逻辑约束的 我们都知道飞艇是一种已经被淘汰许久的交通工具,它笨重、缓慢、昂贵、危险,但1920年代的人们看到飞艇,就好像看到了人类的未来——在高高的天上、扎扎实实地前进着。那些轰鸣恼人的小飞机如何比得上齐柏林飞艇的优雅?人类对天空的向往和对巨物的崇拜本能在飞艇这种物品上得到了满足,所以不难理解当年的人类对飞艇的狂热。 最终逃离理想乡的时候,原本被击毁动弹不得的时间飞艇成了理想乡400多居民最后的方舟。我们可以看到开飞机笨手笨脚的大雄一脸拯救世界的表情,坚定地站在驾驶台前操纵着这个大家伙,与此同时,提供动力和导航的其实是静香、胖虎和小夫三人开的飞机……算了,大雄好歹是个主角,被压制了多半集,唯一干脆利落的一枪干掉的还是自己人(马林巴),总要给他一个耍帅的机会吧。 从洗脑状态脱离的三人吊着飞艇(方舟)逃离了伊甸园,坐在方舟驾驶室里划水的是救世主大雄。 五、一些未尽的迷思 这里主要说一些观影过程中产生,但在前面四节中难以整合的碎片思绪,还有一些细节和不足之处: 1. 开头哆啦A梦整理废弃的道具,用的不是原作里出现过的“四次元垃圾桶”或者“垃圾洞”(出现于短篇《地藏菩萨》,个人认为改编剧场版的潜力也是有的),而是原创了“四次元垃圾袋”这种莫名其妙的道具。虽然我能理解这是为了最后收容崩溃的理想乡做伏笔,但同质化道具增多的问题也一年比一年严重了。 我很喜欢《地藏菩萨》这一篇,与作对哆啦A梦神力的牵强附会和大雄读故事书情节的呼应妙趣横生。 这一部剧场版里出现的道具除了冒险定番(竹蜻蜓、美食桌布、反射斗篷、通过环)之外,几乎都是原创道具,而空气炮没出现(只有非致命的变形枪),任意门坏了,连时光机都被飞艇平替了,我个人认为没有体现出对原作足够的尊重,原创新道具的时候应该尽量谨慎。 你永远可以相信反射斗篷! 顺带一提,去年剧场版里帕比的飞船也在等待被整理的“垃圾”堆中放着,看来官方对《宇宙小战争2021》的评价可能不高。 2. 静香的地位被边缘化,和胖虎小夫平起平坐,甚至在剧情中的贡献还不如胖虎小夫了。因为静香本来就是优等生,到了理想乡后被改造洗脑的余地不多,所以最后被大雄嘴炮爆发破除洗脑效果的镜头说服力其实也不强。 比起胖虎小夫性格豹变带来的违和感,静香的性格可以说没有体现出任何改变,这一作也没出现感情戏和大雄救妻的桥段,更重要的是入浴镜头太短了!太-短-了!!你听到没有堂山(导演)! 顺带一提,去年剧场版里帕比的飞船也在等待被整理的“垃圾”堆中放着,看来官方对《宇宙小战争2021》的评价可能不高。 我宁愿用马林巴的所有戏份换10秒钟的静香洗澡镜头。 3. 关于五人组的座机,其实都是买飞艇的赠品玩具。 哆啦A梦是双发正常布局,但和臭名昭著的V22鱼鹰一样有VTOL悬停功能(虽然只出现了一个镜头);大雄是单发正常布局,类似零战,没什么特殊点;静香的座机是上单翼、双垂尾,很容易让人联想到P3*闪电,但是单发;胖虎的座机完全照抄自XF*U飞行薄饼,可能这个设计看起来升力面积比较大,能够承受胖虎的重量吧;最后小夫的飞机是前后错位双翼布局,单垂尾,看起来低速性能应该很好,适合狗斗(无责任猜想)。 五人组的座机似乎没什么特别设计,只有胖虎的座机最个性,但于剧情上没有意义,方便卖玩具罢了。 前面说到大雄开飞机很菜,但其实原著短篇里大雄是学过很多次开飞机的,技术也不比哆啦A梦差,只能说这里是导演刻意要增加大雄的废柴指数,吃了原著。 4. 天空理想乡的名字“Paradapia”是对“乐土”Paradise和“理想国”Utopia的粗暴合体。这两个词语的源头其实是截然相反的:乐土Paradise原本指的是伊甸园,即上帝赐予人类幸福生活的乐园,只要遵循上帝的指示,不要妄图得到智慧,人类就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这里;而理想国Utopia原意是“找不到的地方”,是早期的空想社会主义者编排出来讽刺私有制和资本主义用的,它必定是人为发展出来的一种最适合人类共同富裕的社会环境。 所以乐土是被上帝安排,乌托邦是人类自己安排,把这二者强行结合,那就是有人要僭越,试图去做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者取代上帝本身,那么这种计划的破产是必然的结果——人终究只能是人,连自己都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凡人的事实,等于连人的责任都没有尽到,更罔提取代上帝了。 对“天国”的概念有所涉及的《云之王国》中,天上人把伊甸园的破灭归结为外敌入侵,这其实是一种反向描写,意在衬托天上人的幼稚和推卸责任 *. 本作的主题曲是韩国偶像制作公司旗下的日本女团NiziU的《Paradise》,这首歌的旋律和编曲很优秀,歌词和SMAP的不朽名作《世界上唯一的鼻子(划掉,花)》一脉相承。我个人并不崇尚这种专门为了迎合宽松世代的废柴而制造出来的奶头乐,但如前文所述,我誓死捍卫任何人麻醉自己和摆烂的权利。 然而,对个体差异的宽容应当也是有底线的,自食其力是摆烂权的前提,如果有成年人把啃老/寄生当作“个性”来要求我的理解和支持,那我除了白眼之外没什么可给的。 很难说是谁在蹭谁的热度,但众所周知,摩擦生热…… 6. 虽说时空巡逻队的拉跨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靠谱的赏金猎人身上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汉娜作为马林巴的内应,能在理想乡内部藏住一个大活人,但却找不到任何机会向TP报告?马林巴又是怎么潜进来的?为什么她的通信器没有被屏蔽?(顺带一提,结尾处马林巴用21世纪的公共电话外接时空天线摇人,属实是给我看乐了,我也不知道笑点具体在哪,这大概就是日式幽默吧。) 时空罪犯抓不到,欺负小学生手到擒来……喂喂,隔壁鸟山明宇宙的时空巡警都不好意思承认是你们同行 想到《南海大冒险》里时空巡逻队最可靠的成员是一只海豚,而正式队员最拿手的就是把本职工作外包给小学生和育儿机器人,然后反手抢人头(旧版《日本诞生》),临走还要把人家心爱的宠物收缴充公(《新日本诞生》),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直接上手对小孩子实施暴力(《新恐龙》),这个执法组织的风评怕是好不起来了,这一点倒是贯彻继承了藤子F不二雄老师身为左翼分子,对警察机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7. 延续第三节结尾对索尼亚是否应该复活的思考:《哆啦A梦》中对死亡的描写其实屈指可数,或者说在尽力避免直接描写死亡。一个可以看到藤子F不二雄老师想要在这部作品中表达对死亡理解的短篇是19*0年的《精灵手环》,雪精灵与大雄在暴雪中玩得昏天黑地,但也导致大雄重病不起。 哆啦学家入门测试,至少说出三个大雄的人外真爱!我先来:哆啦A梦,后山,雪精灵,树宝,三神兽,小石头,野犬一郎……那静香呢?静香有海底越野车 结局雪精灵为了对大雄赎罪而自我牺牲,帮助大雄退烧——“雪本来就是要化掉的”。醒来后,哆啦A梦对这段爱情的评价是:“烧退了,雪也停了,南风已经吹起,春天就要来了。” 我一直认为这个雪精灵的形象是19**年《铁人兵团》中丽璐璐的源头之一,但雪精灵确确实实的死亡让她的形象升华了一个层次。 既然说到死亡,那我还要再提一次《云之王国》,因为这一部里哆啦A梦真的死了,他贯彻了自己的信念,死得像个真正的武士 一提云之王国我就打不住了,我还要当场赋诗一首: 《七律・铜锣卫门之死》 童稚不识军国暴,但由头铁破此牢。 天地两方纵强要,未见阿蒙让分毫。 仁心难敌还原炮,云宫一跃悔万涛。 今古英雄谁忠义,杀身证道机器猫。 嗝,继续说事。 关于对生离死别的态度,同样可以参考的一个短篇是《哆啦A梦回到未来》(早期设定的伪结局,也被改编进了《伴我同行》)中,大雄在克服了自身的恐惧,拼死战胜了胖虎之后,可以坦然地接受哆啦A梦的离开,我想,大雄也将会以这种态度面对死亡吧。个人认为《铁人兵团》中对丽璐璐是否复活的模糊处理已经是作者的一种妥协了,像《天空理想乡》中这种实在的复活更多体现出了对原作思想的理解不足,属于画蛇添足。 *. 根据片尾后的彩蛋,2024年的下一步剧场版应该还是原创剧情,主题与玩具和交响音乐会有关。我期待会是像《秘密道具博物馆》那样的嘉年华闹剧大联欢,同时更加贴近原作,而不是什么沉重的主题。 至于原因,我是觉得那样影评会比较好写,不容易触碰到禁区罢了。 影评报道转载自 豆瓣blankverse